小可是婆婆相中的兒媳。她見過愛人小峰的“白月光”:斯斯文文的,白凈的臉上一副素邊框鏡。
婆婆看不上這樣的。半個縣城的人都知道。當初勾走公公的,就是這樣一個文化味十足的女人!
婆婆恨屋及烏。為了阻止兒子,便火速給小可下了聘禮。婆婆離婚時分了不少錢。這幾十年來,又兢兢業業的,把小餐館經營成大餐館,又開了分店!在小縣城里,也算得上有頭有臉!自己相中的兒媳,彩禮之類的,自然一應俱全!
婆婆有能力管好店鋪,自然也有本事控制小峰。十幾年前,電子付賬還不甚流行。婆婆先悄沒聲兒的搜走了小峰的錢包和銀行卡;再不動聲色的約小可來家……不過小試牛刀,寥寥數語,便把“白月光”氣走了!小峰想追,卻連坐火車的錢都沒有……
接著,婆婆便緊羅密布的安排迎娶小可……
小可的父親,原本就不甚樂意,這下更惱了:“他家的彩禮和那些東西,都在那屋兒放著。我們一分沒動。閨女啊,現在后悔,咱還來得及!誰也不能說咱一句不是……”
奈何小可不肯!
小峰,那也是小可的“白月光”啊。兩家都是熟人。情竇初開的年紀,每逢假期,小可便一天數次的在小峰家飯店門口轉悠。“偶遇”幾次,叫幾聲哥,心里能回味好幾天呢!現在幸福的餡餅似乎就在眼前,小可怎么舍得放手!老爹看著閨女那一臉的癡迷樣兒,暗嘆一聲,無可奈何!
之后,小峰鄭而重之的找小可,談了一次,又一次。奈何,小可就只是笑著看他,眼里溢滿星星。小峰的話如同雞對鴨講。若不是數年的涵養支撐,小峰只怕要跳起來罵娘了!
婚禮終究是如期舉行了。小可看著鏡子里嬌美年輕的身段,眼里心里都是滿滿的自信!小可漂亮啊!小可年輕啊,兩家門戶相當啊……至于什么“書卷氣”……那“白月光”,也沒見有啥出彩呀,還不是落荒而逃了,是自慚形穢吧……
……婚后的日子,一言難盡……
婆婆給他們盤下一間店,開了個小超市。卻派來自己娘家侄女收銀:“我都是為你們好,我每月把多多的生活費給你。小峰手里不能拿錢……”
數月之后,小峰也沒有了拿錢的欲望。聽說那“白月光”結婚了!
小可卻也沒有絲毫的喜悅!幾個月的時間,仿佛過了一輩子。小可感覺自己的心,像奶奶的臉一樣,滿是核桃皮似的滄桑了!有時趁著小峰睡著了,偷偷的盡情的端詳他。心里便泛起恍惚:這個邋遢男人,真的是自己明媚如花的那段歲月里,癡癡戀過的陽光大哥哥么?
再過兩年,小可有了自己的小女兒。還是那個小超市,還是那個收銀員,還是那個邋遢小峰……
再過一年,小峰離開了。去了他生父所在的城市,據說找了喜歡的工作!婆婆,終究沒能控制他一輩子!
“你說你一個正當年紀的女人,怎么就栓不住爺們兒的心哪!連自家爺們兒都管不住的女人,還有什么用吧……不過你也別太急了,他老婆孩子都在這兒,總會回來的……”婆婆的絮絮叨叨,聽起來比以前無力了太多!
小可卻莫名其妙的,沒有悲傷,反倒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!
再以后,小可就守著她的小超市,陪著女兒從蹣跚學步到入園入學!
小峰每年回來的次數,不超過三次!
一直到女兒小學畢業。婆婆才終于吐了口。一如既往的握著小可的手,一如既往的絮絮叨叨,似安慰似指責。小可一如既往的乖巧的笑著聽。心卻飄飄浮浮的。她想起了小峰說過的那句話“那頭頂的那什么劍,終于落下來了!”
是啊,終于落下來了。小可和小峰領了離婚證。昔日的“白月光”和小峰都滿臉愧疚。兩人鄭重的對她說“對不起”!
小可掠過他們,看著遠處向她跑來的女兒,和那個男孩子!……
婆婆的車也適時的戛然而止。她用力撥開那個男孩,牽過孫女的手。歉疚的對小可說“放心吧,我一定照顧好孩子。思思是我親孫女,是我們趙家唯一的后人了……”,說到“唯一”時,她惡狠狠的瞪向了“白月光”。
“白月光”的臉色淡淡的,沒聽見一般!小可再一次暗嘆:她一點都不怕婆婆呢!怎么做到的?
同時,心里對婆婆的話也無比好笑:精明了半輩子的的老太太,就一點沒發現么:這男孩子的眉眼,簡直跟小峰一模一樣啊!
婆婆帶著女兒走了。“白月光”協同小峰,再一次保證:“我們一定會照顧好思思!”
這時,那男孩突然微笑著對小可說:“阿姨放心,妹妹的事都交給我!”
小可轉過頭去,看到有陽光從樹縫里漏下來,就照在男孩子的臉上,像極了很久很久很久以前,從陽光里緩步走出來的小峰!
小可知道這男孩,一直都知道。小峰走后沒多久,便跟她坦白了這個孩子。
“白月光”原來一直沒嫁人,孩子是小峰的;“白月光”生孩子時艱難,又沒有人照顧,傷了身子,不能再有孕了……
說到對不起,是小可對不起啊。小可的心,當時也曾揪著疼。然而……
“你在那邊陪著她,我不怪……但婆婆不說話,我就不離婚……我閨女還這么小……”說到底,是他們成全了她。小可當時,就一門心思的,就想給女兒守住一個“家”!
“請你們帶她走吧,在那邊上個好學校,以后上個好大學……”那天在那棵老樹下,三人都落了淚,哭了又哭,鄭重的彼此點頭應諾!
……
我聽說這事的時候,已經又是數年后了。數年后一直到現在,小可就在我們小區門口,經營著一家水果蔬菜小超市。一來二往熟悉后,小可便在一個春日的午后,向我敘述了這段往事。
求助人小可說,她和丈夫結婚已有四年,有一個三歲的女兒,婚后一直和公婆居住在一起,如今她懷二胎已有六個月,正是需要靜養的時候,可是公婆的態度卻讓她覺得非常委屈,上次吵架時婆婆卻要把她一家人都趕出家門,為此她只好躲到娘家來。
小可的母親說女兒如今懷有身孕,這么一直住在娘家也不是個事,她非常擔心女兒會因為生氣影響了胎兒,所以希望盡快化解矛盾,那么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樣的呢?
調解員隨后來到了小可的婆家,見到了她的丈夫志康,志康說他今年一直在外地工作,對于妻子和父母的矛盾,他并不太清楚,這些天他一直都在做父母的工作,可沒有多大效果。
小可的公公說,四天前,老伴和兒媳小可因為一點小事鬧矛盾,沒想到兒媳自己賭氣回了娘家,并不是被老伴攆走的,而且兒媳的脾氣傲的很,如果不把事情說清楚,他們是不會讓兒媳再進家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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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起這事,小可的婆婆是一肚子委屈,說那天她在家里干家務活,卻剛好看到小可故意把碗摔到了地上,這讓她生氣又疑惑,因為在她們那,只有家里辦喪事時,才會在家里摔碗,就去詢問小可,沒想到卻遭到了小可的辱罵,因此她覺得小可的行為就是在故意詛咒她們老兩口。
聽到婆婆指責,小可雖然承認了摔碗,但覺得有些委屈,因為那天她因為孩子生病了很久沒好,自己心情就不太好,一時沒有控制住情緒才會摔碗發泄,并非是詛咒公婆,她對婆家的習俗并不了解,是婆婆誤會她了,而婆婆沒有弄清事情前就質問她,才導致了兩人發生口角,因此在她看來,婆婆要負主要責任。
小可婆婆說這幾年來,她為這個家付出了很多,卻始終得不到兒媳的認可,這讓她倍感委屈,兒媳這么針對她的目的無非就是想把她們老兩口從家里趕出去,只要她們走了,矛盾就不會有了。
小可公公表示他生了三個兒子,志康排行第二,可志康卻是最晚結婚的,按照家鄉的習俗,志康就一直跟著他們生活在一起,可是小可卻要他們在三個兒子家里輪流生活,這才有了后來的很多矛盾。
對此,志康承認妻子確實跟他提過此事,但他認為如今妻子懷有身孕,需要父母來照顧和帶孩子,他不可能一直在家不出去工作,因為此事多次調解和勸說妻子,但一直沒能勸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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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可承認她確實希望公婆在三個兒子家里輪流住,因為這些年來每天面對公婆她感到很壓抑,沒有自己的私人空間,如果公婆輪流住,她可以不用看誰的臉色,有自己獨立的空間,也可以減少矛盾。
小可公公認為,他們老兩口身體還健朗,完全可以自食其力,暫時不要兒子們贍養,大兒子家的條件不是很好,老伴和大兒媳也有些矛盾,他們不太愿意去大兒子家里住,三兒子家在市里買了房,房子太小根本住不下,何況他們現在和二兒子住的這棟房子,絕大部分都是他們出錢出力蓋起來的,他們不可能搬走,而小可之所以會這么做,分明就是嫌棄他們。
聽到親家公這么說,小可的父母不愿意了,說女兒在結婚的時候,親家公就承諾過,這棟房子會送給女兒女婿,如今婆媳之間產生了矛盾,倘若繼續生活在一起,只能加深矛盾,因此他們認為女兒的提議合情合理。
小可婆婆說,當初確實這么承諾過,但這都是建立在兒子兒媳孝順的前提下,如今家里的房間多得是,而小可卻讓他們去輪流住,覺得小可就是在故意找麻煩。
志康也說,妻子確實經常會和父母鬧矛盾,而他又常年在外打工,父母為了讓他安心工作,處處對妻子忍讓,他覺得要從根本上解決家里矛盾,首先得讓妻子徹底接納父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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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調解員耐心的開導下,小可留下了悔恨的眼淚,并吐出了心聲,其實她一直都想融入這個家,由于丈夫常年在外工作,每天就只是面對公婆,可公婆又把她當作外人,很少跟她去溝通,因此她一直感受不到家庭的溫暖。可是小可公公對此解釋說由于擔心和兒媳產生矛盾,所以他們才會盡量避免和小可正面接觸。
調解員認為小可公婆雖然是好意,但在小可和丈夫長期分居兩地的情況下,他們又對小可冷淡,更會讓小可感到孤獨和被孤立,如今兩位老人也要設身處地去理解小可,這個家走到今天,志康也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,沒有做好引導父母和妻子溝通的橋梁,而小可也應該控制自己的情緒,對待長輩應該有起碼的尊重。
最后在調解員苦口婆心的勸說和全面分析下,這家人總算是冰釋前嫌,均承認了自己的錯誤,表態今后會齊心協力把日子過好。
婆媳自古以來都很難相處,因為畢竟是兩個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女人,都因同一個男人牽連到了一起,一旦有了矛盾和分歧,都不會站在對方的立場上去思考問題,想到的都只會是自己的委屈,從而爆發出越來越多的矛盾。
其實人與人之間的相處,就是要學會尊重和理解,婆媳同樣如此,古話說得好,“你敬我一尺,我敬你一丈”,想要得到別人的尊重,首先得學會去尊重別人。
沒有花解不了的矛盾,只有不會去化解的人和不愿意的人。

